实际上第一次正儿八经亲手捞蝙蝠的红发少女面色深沉:“也别问,我在思考。”

思考怎么把跟黑泥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倒霉蝙蝠侠拆出来。

倒霉蝙蝠侠:“…………???”

他如今的状态相当玄乎,可以理解为连人带灵魂都没了,求生欲是不存在的,等于自觉跳崖闭眼等死。

可跳到一半,就是有人多管闲事,觉得别人钓不到鱼还能捎走眼巴巴蹲鱼的猫,她来这一趟简直血亏,全家魔力已经倒贴进去两倍不止,不骂骂咧咧揣点什么特产回去那还了得?

撒拉·韦恩的字典里不存在“吃亏”这个词,遂加大投资,哼哧哼哧把跳崖老蝙蝠……得用显微镜找的意念扒出来抓住,绞尽脑汁捞一捞,再说解决黑泥的事儿。

没代号——倒霉蝙蝠侠不理解自己怎么就叫这名字了,内心接受得倒是很快——其实是看不见她的,也给不出回应。

他光是能“听”到声音,感受到微弱的力的拉扯,就相当不可思议了。

黑杯内部的异度空间砰砰咚咚铿铿锵锵,为少女充斥着“怪叫海鸥死!”的怒骂做伴奏,没代号不知所措,只能听她骂完,假装心情平稳地说,没代号先生啊,一时半会儿拆不出来也没事,我先把你筛筛洗洗打包揣走,只要你的意志占主导,你就还是你,从雷打不动的秩序·善变成秩序·恶而已,没什么——

“没什么大不了的对不对?迦勒底有现成的样板参考,我摸索摸索,保证不会出岔子。”

她似乎没察觉自己古怪地顿了顿,伪装得高昂的情绪一下子沉入谷底。

“恶属性、恶属性也没事,你瞧瞧我……和还在外面遛黑杯的达菲哥!邪恶程度有目共睹,照样拯救世界嘛。还是现成的经验,从者名字后面带一个alter顶多性情变冷酷一点、饭量翻一点点倍,你肯定不介意多吃点阿福的小甜饼吧,没代号先生?”

“怎么没反应?不要放弃啊没代号先生,我不撒谎,你真的还有救!没代号先生?没代号……布鲁斯·韦恩?!”

那只手很努力地想要从淤泥中捧出已不存在的他,一点一点把他往外拽,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错愕、急切,仿佛顽固的老蝙蝠下一瞬便会从指缝里流走。

——咔……咔嚓!

微光洒落,来源并非少女拼命拉扯的方向。

恢复清醒的没代号不再犹豫,在千钧一发之际夺回身体控制权。

最先看到的是加大号提姆惨白的脸,正是他趁着超人们齐力冻住黑杯手脚的机会,一棍砸开了黑杯坚固的胸甲。

被浑浊血丝死死缠绕的蝙蝠标志哗然破裂,将一颗不会跳动的漆黑“心脏”暴露在空气中。好像有什么薄而轻的东西随碎片一起掉出,但细看又没有。

不得不说,加大号提姆的造型把没代号吓一跳,幸好有少女打预防针,他提前做了心理准备。

加大号提姆跟他对视,不见血色的嘴唇颤了颤,沉默地闪身让开。

没代号向远处望去,好在还赶得上。

见到了,漂亮又机灵的小姑娘。

戴安娜懂他,他确实很喜欢这孩子。

预估错误的是他。

跟幸运的同位体们面对面,他的表情一定是先拧眉,随后板起脸努力克制,不让羡慕流露出来。

“克·拉·克!”

蝙蝠侠的最后一眼投向了他的搭档。

时光被这目眦尽裂的一望拉回到从前,与蝙蝠侠最为默契的最佳搭档呆在半空,在电光石火间领悟了他的意思。

不算不用大哥威胁也会主动顶上的某个提姆,克拉克始终离黑杯最近。

拥有超级听力的他最先发现卢瑟又搞起了小动作,她一离开战场,目测黑泥短时间内淹不到哥谭市区,当即决定拖一拖,先去尝试唤醒蝙蝠侠。

哪怕是最希望布鲁斯醒来的他也清楚,做不到的,布鲁斯已经无法醒来了,就算能,回来的也不会是布鲁斯·韦恩。

他拿出超人和卢瑟不可能拥有的默契配合她,没有半分迟疑,因为他同样不会放弃布鲁斯。

蝙蝠侠没有放弃过他,他曾经恨之入骨的循环就是这份执念的体现。

克拉克假装耳朵间歇性失灵,冒着被穷追不舍的黑泥吞掉的危险,固执地在黑杯附近绕圈飞行。

迦勒底蝙蝠们一开始急上火,觉得他在故意拖后腿的同位体怒视他,按不住脾气朝他挥拳,几人上阵痛斥他莽撞,后来他们可能察觉到了什么,突然间不再吭声。

克拉克边飞边喊,b!请你……求你回来!

声嘶力竭呼唤时他没有热泪盈眶,拼命捞蝙蝠的卢瑟不会忘记在百忙之中取笑他,还有蝙蝠侠本人和其实眼里只有妹妹的“自己”在旁边,说出去实在叫人笑话。

但在布鲁斯真的醒来,示意他亲手结束这一切时,他哽咽了。

对不起,b,我做不到!

克拉克很想放弃。

这时他对上蝙蝠侠蔚蓝清澈的眼睛,回忆冷不防涌上心头。

面对一不小心搞砸了事情的正义联盟主席,联盟顾问的冷眼扫射过来,用半小时把他劈头盖脸教训完毕,回到家,哥谭阔佬心情好转,对大都会老实小记者的态度会温和些许,没那么苛刻。

毕竟他们是朋友,最了解彼此的存在,朋友之间当然要互相包容,互相帮助——但坚决不惯对方或是优柔寡断或是理性过头的坏毛病。

蝙蝠侠的身体仍是黑泥的一部分,所以,他的朋友控制冰凉的嘴角微微上扬,用熟悉的温暖眼神鼓励他。

克拉克仿佛听到他说:

“超人,我们都要为自己犯下的错误负责。”

“将光明之子还给世界的责任属于我,剩下的,只能交给你了。”

超人双眼充血。

发出不知该向谁发泄的怒吼,他放出热视线,贯穿朋友的“心脏”。

胸前多出一个偌大的空洞,面容呆板的黑杯全身爬满裂纹。

咔嚓、咔嚓咔嚓!

那祸害了不知多少人的破杯子终于碎了!

人形在崩塌的瞬间变为油漆般的黑色,一块块掉进泥泊。黑泥扩张到山路尽头,裹挟熊熊燃烧的山火,吞没横在桥头的路阻,却在奔腾入海的前夕凝固。

数个循环堆积下来的恶念依然存在,但不会继续流淌。

克拉克茫然地停在空中。

他先是觉得浑身轻松,斑驳的灵魂被一种柔和的力量净化,朋友替他摘除污染,拭去尘垢,历经沧桑的他好似忽然找回了曾经的自己。

可下一刻,无法言喻的沉重压上肩头。他放开听力,迷茫的自语、虔诚的祈祷、悲痛的哭泣……那些离他而去的人们的声音,重新回到了他的耳中。

“结束了。”

一个蝙蝠侠默默道,嗓音带着说不出的疲惫。

“打起精神……说的就是你,过去的领主超人。”

另一个蝙蝠侠坚持保持清醒、稳重及理智:“遗留的黑泥大部分因你而生,因此只能由你来净化,我们没法插手。”

“他不仅是为了帮你,也是为了这个世界。”

他们说。

“极致的黑暗催生出极致的光明,从此刻起,你就是真正的光明之子。”

光明之子将踏上赎罪之路。

克拉克缓缓落地,踩上与寻常泥水一般无二的黑泥,心里奇迹般踏实了不少。

只是,还不够稳当,他本能地去看卢瑟在做什么。

山脚下。

少女攥着一张脏兮兮的、勉强用胶带贴成形的碎照片,红发凌乱,身上沾满泥点,她低着头,不知表情。

“…………”

卢瑟软绵绵地歪倒。

他也就呆愣了一秒,再反应过来已经迟了。

有两个人同时瞬移到她身边,前者没那么多小动作,把妹妹一揽一抱就能立刻飞走,后者——

不好意思,海鸥就是不讲道理。

把【妹妹】往自己的拍立得里一塞,残影原地消失,好心地给至尊小超人和蝙蝠们创造一个大眼瞪小眼的机会。

“…………”

“达!!!菲!!!”

“红!罗!宾——不是红罗宾?我早就想说了,那个左脸写着阴险右脸写着危险的混蛋到底是谁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