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章(2 / 2)

听到声响,冯正明扭过了头,看见来人,他心中升起几分惊讶:“江夏?你不是在看锁痕吗?怎么有空来我们办公室了?”

“听白方强说你们遇到个造假票的,造和真的一模一样,就好奇过来看看。”

江夏随口道:“这还挺不多见呢。”

冯正明微微点头,很是赞同的回道:“这不肯定吗,以前谁有能力造这玩意儿?造出来用处也不大啊。”

这话倒是没错。

虽然系统给江夏了满级的假。币制造技术,但这份能力在如今的可发挥空间其实并不大,甚至还比不上窃术。

原因也简单,如今还在计划经济时代呢!

售卖的商品范围少的可怜,只能从供销社购买不说,有钱还不行,还得有相应的票,粮布糖盐肉一样一种票,没有就买不到。

而这还已经是改善后的情况,要是再早个十年,城市居民还会按家庭定额发个粮本,这个月配额买完,就算有票和钱也没法从供销社买的东西。

花起来难,造起来更难,每样工业品都有专用的票据,数量太多不说,工业品价值越高,防伪标识就越多,难度蹭蹭往上涨,而且相应的原材料也在管控范围内,连彩色颜料都弄不来,上哪儿去造假?

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啊!

“也不是,以前缺票缺疯了,也是能遇到有人造假的。”

旁边,年纪较大的老刑警郭连义出言道:“十多年前吧,我记得就有个美术老师拿剩的颜料画粮票,画的也和真的一样,可惜纸不一样,没用两张就被抓住了。”

“后来还有个小伙子,也挺奇的,没上过一天学,硬是模仿着写出来粪票,给他们村多拉了十多车粪,可他这儿拉了,别的地方可就没有了,一查就查到了他们村,把他给抓了。”

“你看看,十多年前的事还拿出来说呢。”

冯正明调侃一句,随后又道:“不过这也是造出来的,这几年,我记得也有人造假票假。币的,不过都很糙,基本上一眼就能看出来有问题,所以都是拿去黑市上,或者乡下去骗,像这么真的,我还是第一次见。”

郭连义点头赞同道:“是啊。”

“有吗?这人造的也就是像点,完全不真啊。”

江夏伸手,将那张刻意做旧的假票从冯正明手中拿了起来,手指指腹摸索了一下,随口道:

“这个假票厚度不一样,用的不是钞票专用纸,像是用三张演草纸用紫色水浸湿叠压在一起,边粘合边染的色,可惜两张纸偏薄,三张纸又太厚,手感和真票差不少。”

“还有这个印刷颜色,这个颜色虽然也是深紫,但偏脏,不是正紫加黑调的,估摸着是手头弄不到洋红,用大红加蓝调的紫色,大红里面有黄啊,黄加紫就是屎,那不脏才怪。”

“这防伪纹样印的像是像,可铜板不像是铜雕的,边缘毛糙有锯齿……可能跟颜料也有点关系,不是用的油墨,是水墨,那喷水做旧肯定洇啊。”

说到这里,江夏也有些赞叹起来:“不过话说回来,用水墨印图还能喷水做的旧,这人的做旧技术真不一般啊。”

水墨水墨,顾名思义,这种颜料遇水而化,即便已经写在纸上,干透了,沾了水也会在纸上扩散,造假做旧的这个人必须喷极少量的水后迅速揉搓做旧再烤干,水多一点,烤得慢一点都不行,是个十足十的技术活。

冯正明听着江夏说的话,人逐渐变得呆愣起来。

这说的可真够专业的,可怎么越听越奇怪呢?

就这么看一眼,摸几下,连对方用的什么材料,怎么做的就都分辨出来了?

江夏你对假票印刷是不是了解的太多了?

而且听这语气,居然还挺赞扬的?!

总觉得哪里有点说不出来的不对劲。

冯正明欲言又止,止言又欲,最后还是没忍住直接问道:“呃,江夏,你好像还挺懂的?”

“我练的就是绘画啊。”

江夏一脸淡定的说道:“版画雕版都有涉猎,这些本来就是互通的,何况前一段时间还和印刷厂的负责印刷的刘师傅交流过,对这个肯定熟。”

好像……有点道理?

毕竟假票说白了也是印刷品,那作为半个行家,江夏能分辨出假票印刷问题

冯正明半信半疑的,“那江夏你觉着这人大概是什么身份?”

江夏没有立刻分析,而是反问道:“冯队你们是怎么想的?”

“肯定是相关人员呗。”

田建国出言道:“这假票很吃技能,能造的这么真,不是会画画的,就得是印刷厂相关人员,往这两个方向查准没错。”

“这倒不一定。”

郭连义摇了摇头:“之前写粪票的那个小伙子还大字不识一个呢,照样模仿着给画出来了,民间有奇人啊。”

“你们别抬杠哈。”

眼见话题要往别处歪,冯正明连忙敲了下桌子,他道:“这个假票是昨天出现在供销社的,收下的售票员叫王春芳,我们询问过了,她当天太忙,只记得过来买布的是个男人,比较高瘦,穿着黑衣服,模样什么的全都想不起来。”

“这样的话,我们完全没法请你画像找人,只能换个角度,从制造者的角度来。”

说着,冯正明脸上多了些许犯愁。

“这假票做的挺真,制作者肯定有点相关技能,但全市有这本事的人也不少,还特别分散,排查起来太麻烦,江夏你既然懂,那就看看还能从假票上找到点线索,缩小下范围不?”

冯队不说江夏也得出手啊。

毕竟老话说的好啊,同行是冤家,她虽然还没入行吧,但做为前辈,总得排除一下竞争者不是?

好吧主要是拿造假技能反向追踪同行也很有意思啊!

江夏心中升起几分兴奋,人却板起脸,认真道:“我尽力试试,不一定能成,您就当个参考。”

冯正明点点头。

其实他也没抱太大希望,毕竟江夏又不是专门造假的,哪能直接锁定嫌疑人的?能作为专业人士圈出个大致方向,减少一下他们的工作量就成了。

江夏从兜里掏出来了随身携带的马蹄镜。

她火力全开,先仔细看了一遍,见桌上还有五张一模一样的假票,也就随手端起来冯正明桌上的茶杯往玻璃面上倒了点水,将手中假票一角贴上去,随后拿起来等了几十秒钟,再仔细观察洇出来的颜色。

江夏心里有数了。

“先说最明显的吧,我刚才提到的墨。”

江夏放下马蹄镜,她道:“这假票用的是水墨,像是市面上能直接买到的红蓝墨和国画颜料,说明这人和印刷厂应该没什么关系,毕竟印刷厂主要以油墨为主,基本上没有水墨,而且印刷厂有三原色,也就是能调正紫的洋红,只要偷拿一些,完全能把假票做的更像。”

“当然,印刷厂的人也不一定非要偷油墨,但这张假票,我仔细看了一下花纹边缘,除了水洇出来的锯齿,还有轻微的不平整,像是拿木板做的雕版,手工雕刻很难将边缘处理的足够精细。”

“咱们市印刷厂都已经换成了胶版印刷,铜板都是用的蚀刻液侵蚀出来的,别说年轻一代,中年那代都不会手工雕刻,也就老师傅还会,但他们工龄长,工资高,有家有业的,出来干这个可能性太低了。”

“不过雕版是个大方向,造假票的这个人,不对,他们肯定是个团伙,主要负责技术的这个人应该会刻雕版,而且还得是长期雕刻,很大可能应该还会懂一些调色。”

说到这里,江夏沉吟着,“像这种人还真不多见,范围就很窄了,我想想,好像也就济民桥那边的刻章匠人有这个本事了,他们会雕刻,还能接触到书画家,干这个的可能性很大。”

“刻章匠人?还真有可能。”

冯正明愣了下,这个还真不在他们的怀疑范围内。

可江夏这分析还真是有理有据,的确只有刻章匠人懂得雕刻。

这些人经年累月的练习,不仅能刻出各种朝代的字体,甚至还能在小小的印章上刻出来花鸟鱼虫,水平一点也不低,完全有造假票的能力。

而且,如果只查他们,那范围和工作量至少缩减到十分之一。

懂得多就是好啊。

冯正明心下感慨,又想起江夏刚才说的团伙作案,不由得出言问道:

“你怎么怀疑他们是团伙作案呢?”

“这不明摆着的吗?”

江夏用手指弹了下假票:“造假的这个人野心很大,连雕版都做出来了,肯定是想大批量出货,做大做强,创造辉煌呢。”

“但他的手艺呢……啧,行也不行,那么多高价值的票呢,还有钱呢,为啥偏偏只印布票?还不是因为咱们市发行的这款布票没有荧光防伪,通体只有一个紫色和红印章,材料好得嘛。”

“也就是说,这款假票只是这个人的试手作。目的应该是为了迅速大批量出手积累资金,然后拿钱购买合适材料,制造价值更高的全国通用票或者直接造钱。”

“这个目的他一个人肯定完成不了,必须要找负责购买材料和销赃的帮手。”

冯正明微微沉默。

这逻辑盘下来还真是挺合理的,可怎么越听越觉得……有点不对劲呢?

这种人,咱们刑侦支队见都没见过,怎么你对嫌犯目的和流程这么如数家珍,好像不是亲眼见过,就是亲自干过似的?

“这说的也太夸张些了吧?”

田建国很是不信道:“就六张假票而已,还跟卖货似的,整上倾销了?那么多,他能花得出去吗?”

“肯定能。”

江夏并不觉得田建国是个杠精。

毕竟他们这一代生活在计划经济和户籍管制下,很难想象出假票和假。币能够制造多大的冲击,以及这些人能有多么疯狂。

她耐心解释道:

“造假的人,心里肯定清楚,假的就是假的,真不了,一旦用,那用不了多久就会发现,进而追查到他们身上。”

说到这里,江夏想起曾经看到的电影,忽然心血来潮,压低声音,一脸严肃道:“所以呢,做我们这行的有个行规,自己不能花假。钞。”

听到这话,冯正明瞬间抬头直视江夏。

你刚才说的是‘我们’对吧?!

“咳咳,这是句玩笑话。”

江夏冲冯队眨了下眼,笑着继续道:“他们平时肯定不会用假票,一般来说,要么是去跑别的地方用,要么在本地快速低价大批量出手了就跑,这个人做的是咱们本市的票,本市人的可能性更大,那应该就是出手了就跑。”

“不过鉴于这人有同伙,我觉得还有两种可能,一种是这人还没大批量印刷完,但同伙手痒,偷了几张出来花,这人还没察觉,但一察觉到,肯定要跑,另一种就是他已经做完了,准备大规模低价倾销,用票买布就是给别人看看能不能花,接下来就是大规模出手跑路。”

“嗯……这么说的话,冯队你们的速度得快点了,不然就很有可能抓不住他们了。”

冯正明看着江夏,他微微拧眉,目光有点深邃。

快不快先不说,江夏你对他们熟的是不是太过分了?我现在总觉得你指定有点副业啊!

你要不先老实交代一下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