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7章(1 / 2)

职业BE大师 危火 3266 字 18天前

第147章

喻连躲进床榻深处已经一日了。

幔帐一拉,他蜷缩在最里面,被子挡着,从外面缝隙看,只能看见一小团影子和一双黝黑发亮的眼睛。

冥主不在这儿,他在这儿的时候,喻连精神紧绷,不在这里会好很多。只有触手藏在床底,注意着喻连有无自残自虐举动。

喻连没有动,也没自残自虐,更没有像之前一样酗酒——当然,他就算想喝,也不会有人允许他喝酒。

他就这样蜷缩着,视线落在守在寝殿内的祝不死身上。

祝不死已经重新戴上了面具。

在喻连看见他那张脸后就开始应激的时候,他就觉得不妙,后来出去问了冥主。冥主没说,他是从苏邻那里知道的。

知道之后,他剐了冥主的心愈盛。

虽然不是最恶劣的情况,但也没有好到哪里去。

他察觉了喻连在隔着幔帐看他,但他没有主动靠过去。

很久之后,他才听见幔帐里传来被褥摩擦的动静,和一道声音:“……祝不死。”

祝不死立刻回头。

喻连挪到了床边,身形影影绰绰的,隔着幔帐,看不太清。

“是我。”祝不死没有贸然撩开幔帐,语气很和缓,“你有什么想要的吗,可以告诉我。”

又过了会儿,幔帐里传来一句沙哑许多的:“……对不起。”

祝不死愣然,下一秒,眼泪就从眼眶里掉了出来。

他怎么也没想到喻连精神平复下来,跟他说的第一句话是‘祝不死,对不起’。

他也没想到自己眼皮子怎么这么浅,兜不住眼泪。

“没有。没有对不起。”祝不死赶忙擦了下脸颊。

他大概猜到喻连为何道歉了,“我来这里不是因为你,你知道的,我惯常倒霉,出门采个药就撞上了落冥教的教主,这不,就被抓来这里了。”

“要不是因为你,我早就死了。你是我的救命恩人。”

喻连也不知信没信。

他看着祝不死,总会想起过去,这道幔帐像是鲜明的分割线,把他少年时期和青年时期分割开来。

他想起来不知道谁说过的一句话:人在难堪狼狈的时候,最怕遇见故人。

他当时不是太懂,现在总算体会到了。

喻连嘴唇嗫嚅了几下,最终什么都没说。

祝不死倒是絮絮叨叨说了很多,喻连一直没再回复他。

等时间差不多了,祝不死端了第二剂安胎药过来,放在了床榻边不远处的小案上,轻声说:“药放在这儿了。”

变成绸缎的触手卷起那碗药,准备强灌。

喻连拂开绸缎,对祝不死说:“你出去吧。”

祝不死愣了下,很快点头:“好。”

喻连注视着他离开。

自始至终,他都没有撩开幔帐。

青年时期的喻连不知道该怎么以一个体面的姿态,去见年少之时的朋友。

他拽住了绸缎触手,说:“滚进来,我知道你在看。”

没多久,冥主踏进了寝宫。

喻连双腿垂着,坐在床边等他。

冥主抬脚,刚走了一步,便听见喻连说:“跪过来。”这场景这句话着实有些熟悉,只是那次他跪过去的时候,满心想的是怎么狠狠报复回去。

而现在,他想的是喻连那双爱他的眼。

他跪下膝行往前,跪上了脚踏,抬眼看着喻连的时候,那双野性的兽瞳竟显得温驯。

“药凉了会苦,趁热喝完吧。”

喻连微微垂眼。

“放祝不死走,我要付出什么代价。”他身上还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,能换祝不死一条命。

冥主与他对视。

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。

他珍而重之的人,把自己当成个物件一样放在了称斤算两的天平上,和他交换别人的性命。

但其实,这样的情况已经发生过一次了。

苏邻伪装成医师林素的时候,喻连也是这般用自己和他交换林素的性命。

冥主:“你不怕你一腔善心,落得和上次那样的下场吗。”

喻连冷淡看了他一会儿,重复说:“放祝不死走,我要付出什么代价。”

或许是因为喻连是天生地养之灵,冥主有时候能在他身上感觉到一丝淡淡的、脱离了人欲的悲悯。

他恨那种悲悯,更恨喻连本性里带着与生俱来的纯善,或者说他恨喻连把其他的东西排在他自己之前。

他端着那碗安胎药,对喻连道:“先喝了它。”

喻连端过来一饮而尽。

冥主才道:“我不会对祝不死怎么样,他是世上对你最了解的医师,你不死,他就不会死。”

喻连:“我说的是放他走。”祝不死一身医术,不该被他拖累浪费在这囚牢一般的幽冥禁宫内。

冥主摇头:“我不会放他走。”

喻连平静的看了他一会儿,冷不丁掐住了他的脖子。他身上养出来的那点力气,全用在冥主身上了。

“别用那样的眼神看我,我会误以为你喜欢上了我。真恶心。”

恶心,怪物,畜生这种字眼,冥主在喻连口中听到的次数已经足够多。他已经对这种字眼免疫了——如果他没被喻连温柔爱过的话。

人真是神奇,一腔温柔爱意全都依附在记忆之中,组成了灵魂的一部分。

当记忆忘去,爱消弭,恨重现。

喻连对他,到底是爱多一点,还是恨多一点?

称量不清楚了。

冥主:“我不喜欢你。喻连,我爱你。”

驯服的野兽在注视爱人的时候,眼里没有凶戾和煞气,幽紫色的眼睛纯粹干净,像是幽冥裂隙里静谧深邃的星空,也像是囚锁一人的暗色牢笼。

喻连松开了掐冥主脖子的手,不是感动,不是手下留情,因为他吐了。

他偏过头,刚喝下去的苦涩药汁吐了一地。

对他来讲,这句表白更像是冥主为了恶心他报复他而说出来的话,又荒诞又好笑。

那发酸的药汁浸湿脚踏毯,也溅到了冥主膝盖上,他愣愣看了几秒,反应过来,去轻拍喻连的后背。

绸带触手抓来茶杯和木盆,给喻连漱口擦脸,又快速换去地上弄脏了的地毯。等喻连缓过来,一切就好像没发生过一样。

喻连:“你是骗我的,对吧?”

“……嗯,”冥主笑说,“就是骗你的,吐成这样,是不是被我恶心的不轻。”

喻连那被恶心的不行的神情才散去,重新回归了恨意的舒适区。他搜刮着自己贫瘠的辱骂词汇,挨个骂了一遍。

备用的安胎药送了过来,他们之间又重复了昨日灌药的样子,喻连拼命踢打,就算知道无论如何自己都会被灌安胎药,也不要让灌他药的人好过。

一碗药灌完,喻连嗓子都哑了,他和冥主身上都是药汁苦涩的味儿。

这个时候洗澡不知道又得应激成什么样子,冥主使了个清尘术,准备等喻连睡熟了再给他沐浴。

他看着喻连喘息不定的胸膛,将他半抱起来,抚摸着他的脸。

他们之间最后还是又变回了在恨里纠缠相处的样子,喻连习惯,他却不习惯了。

但他得逼着自己重新习惯。

“好好把孩子生下来,我保证,不会杀祝不死。等你身体稳定后,就把他送回碧云天。”

喻连:“这是威胁?”

冥主:“算是吧。”

喻连不说话了,似乎是默认了这个交易。

冥主:“喂完了你,该喂宝宝了。”他低下头,在喻连略显僵硬的神情中,吻上了他的唇,本源冥气缓缓渡了进去。

在喻连现有的记忆之中,他和眼前这个怪物的吻都是充斥着血腥气和掠夺性的。而这个吻却显得小心而温柔。

怪物在面对孕育着后嗣的母体之时,也会温柔下来吗?

喻连没有丝毫回吻的意思,隐隐作痛的小腹在安胎药和本源冥气的双重滋养下,平稳下来。

冥主安静地抱了他一会儿,将他放在了榻上,轻手轻脚的离去——没有真正离去,只是隐在了暗处,注视着喻连。

幔帐垂下,喻连阖上眼。

约莫过了半个时辰,他再度睁开眼,呼吸越来越快,身不由己的无力全都燃烧成了恨和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