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2章 圣徒苦旅(1 / 2)

进狱系邪神 唇亡齿寒0 3666 字 2个月前

第152章 圣徒苦旅

重生之泉,圣城的监狱。

一名新来的看守正在老看守的带领下熟悉监狱的结构。

“地上几层关押的都是轻犯。小偷小摸、醉酒闹事什么的。”老看守指着一排排牢房说,“关个一段时间,等他们悔过自新了就能放出去了。”

年轻看守连忙记下。“希望他们好好改造!”他说。

两个人走到下一层。

“这一层关押的就是重刑犯了,什么杀人放火、抢劫强#奸、传播邪说。个个都是社会的毒瘤,天生的坏坯!”

年轻看守打了个寒战:“真是太邪恶了!”

“呵,这算什么!在重生之泉,这只能算小奸小恶!”

老看守意味深长地看了年轻看守一眼。两个人穿过守卫森严的大门,进入地下黑牢。

这里完全没有自然采光,只有火把燃烧的光芒照亮狭长的走廊。两侧铸铁的牢门散发出森冷的寒意。

“这一层,”老看守幽幽地说,“关的可都是罪大恶极之徒——我们教会中的败类。像是被异端邪说腐蚀了的神父啦,利用职权贪污受贿的主教啦……”

一扇铁门后突然传来断断续续的干哑笑声。年轻看守吓了一跳,惊慌地瑟缩到老看守身后。

老看守安慰:“别怕。那家伙自打进来那天起就一直笑个不停。八成是疯了。”

年轻看守透过铁门上方用来观察的气窗向里头观察。

狭窄幽暗的牢房角落,有个男人正背靠冰冷的墙壁屈膝而坐。他穿着再平凡不过的灰色囚服,一条袖子空荡荡的,另一条手臂抱着膝盖。他把脸埋在臂弯里,年轻看守看不到他的长相,只能看见一头凌乱的金发披在肩上。

那鬼魅般的笑声正是从他的臂弯里传出来的。

“那个人莫非就是……”年轻看守下意识压低声音,害怕被囚犯听见。

老看守讳莫如深地点点头:“真是没想到呀,前不久他还是抓人的那个,现在却变成被抓的那个了。”

“听说他杀了大团长,真的吗?他为什么要那么做?”

“我怎么可能知道。总之上头大人物的事情你少管,少说话多做事!”

两个看守在黑牢转了一圈,嘀嘀咕咕地离开了。

牢房内,艾瑟·奥罗兰抬起头,幽蓝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小窗口。

过了片刻,他的目光又转回牢房内,停留在了墙上的一块污渍上。

真是讽刺啊,他竟然也有被关进黑牢的一天。他在海角监狱提审犯人的时候,他何曾想到自己会有今日。这就是风水轮流转吧。

无所谓了。他已经大仇得报,再没有什么牵挂了。

当然,如果他向影子先生求助,那位神通广大的深渊之主想必是有办法把他救出去的吧。可代价是他必须成为深渊之主的信徒。那就等于让他背弃现在的信仰了。

可是……他现在真的还有信仰吗?

他质疑神明的存在,否定教会的权威,杀害教内的姐妹。细数教会的历史,像他这样“穷凶极恶的异端分子”也算屈指可数。他没被立刻送上火刑架,而是先关进监狱,已经算是教会宽大为怀了吧。

记得影子先生曾问过他,他的愿望是什么。假如艾瑟告诉他,他现在最想要的就是再见纳谢尔一面,那位无所不能的深渊之主能实现他的愿望吗?

咚、咚、咚……

艾瑟左侧的墙壁被敲响了。

他迟钝地扭头,过了好几秒才意识到,那应该是隔壁牢房的犯人在敲墙。这里除了他还有别的囚犯?

艾瑟膝行着挪到那堵墙边,将耳朵贴在墙上:“你是谁?”

“你好啊,新邻居。”墙的另一边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,听上去有些沙哑,但坚定而清晰,“我叫弗雷德里科·马沃,你呢?”

“……马沃?”

这个姓氏唤醒了艾瑟的记忆:“您是马沃大主教?埃里克·马沃的叔叔?您还活着?”

“我以前的确曾是大主教。你认识我的侄子?”

艾瑟情不自禁地用仅剩的那只手按住墙壁:“他被关押在海角监狱,我见过他。他现在应该也被移送到重生之泉了。”

“是么!”老人惊叹,“那孩子还活着,真是、真是太好了……感谢拂晓之神的庇佑!”

老人低声念诵了几句祈祷词。这让艾瑟心里十分不是滋味。

马沃大主教曾是教会中有口皆碑的清正廉洁之人,但是在和现在的宣教长斯特凡诺竞争宣教长之位时落败,后来遭到清算,被栽赃了许多他根本没有犯下的罪行。不仅他本人锒铛入狱,他的家人也遭到牵连,死的死,流放的流放。

拂晓之神不是根本没有庇佑到他吗?他在感激什么呢?

“你又是谁,年轻人?”马沃大主教问。

“您可能不认识我。我叫艾瑟·奥罗兰,我是……”艾瑟迟疑了一下,没说自己是圣务枢机,“我以前在审判庭奉职。”

“奥罗兰……”马沃大主教重复道,“我记得这个名字。你是不是考进过神学院,还拿了入学考试的第一名?”

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感慨涌上艾瑟心头。“是的,我就是在您改革入学制度的那一年考进去的。”

圣城的神学院原本入学条件极为苛刻,不仅要身家清白,祖上需有人在教会供职,还得拿出圣职者的推荐信。像艾瑟这样的平民孤儿是没有任何入学机会的。

但是马沃大主教上任后,改革了神学院的入学制度,不论何种出身,只要通过了考试,都可以入学就读。

当然,圣职者家族的孩子从小接受神学教育,起点就比普通人更高,但这至少给了平民一个进入教会高层的通道。艾瑟就是这项改革的受益人之一。他直到今天都在感谢马沃大主教的恩情。

“居然是你。”马沃大主教的声音听起来也有些感慨,“我记得你是你那一届最优秀的学生之一……你怎么会被关进这个地方?”

艾瑟忽然感到很对不起马沃大主教。他蒙受大主教的恩惠,得到了千万人做梦都得不到的珍贵机会。可他最终却沦为阶下囚……他是不是辜负了这份好意?

没听到艾瑟的回答,马沃大主教深深叹气:“唉,想必你也有你的难处吧。愿拂晓之神仍然指引你的方向。”

“拂晓之神……”艾瑟的嘴角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。

马沃大主教背负冤罪,被囚禁了这么多年,却还是对拂晓之神深信不疑?

“难道拂晓之神曾经在您面前显圣?”艾瑟问。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理由了。要是拂晓之神也像深渊之主一样亲自出现在他面前,那他当然不得不信。

“那我可从来没见过。也不曾目睹过天使或者主保圣人下凡,更没听过神在我耳边低语。”

“什么?”艾瑟诧异,“那您就不曾怀疑过神根本不存在吗?”

“我为何要怀疑?”

“因为……因为您一直走在神所指引的道路上,却沦落到这般下场。而那些陷害您的人却依旧逍遥自在。倘若拂晓之神当真存在,为何会容忍这种事发生?”

马沃大主教沉吟了一会儿,说:“你似乎对我们的神很失望。”

“发生在我身上的一切,让我不得不失望。”

“奥罗兰,在你眼里,神难道是一个有求必应的许愿池吗?因为许愿池没有回应你的愿望,你就觉得它不灵了?”

艾瑟哑然。他心想,神肯定不是许愿池,但是如果神存在,为何听见了我们的祈祷却不回应?祂对自己的信徒就如此无情?如果神不存在,那一切倒还解释得通……

“那么,您认为神是什么呢?”艾瑟问。

马沃大主教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说:“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。我曾在边境的一座小教堂当本堂神父。教区内的大部分民众都是贫穷的农民。很多神父都不愿意去那个地区,因为实在没什么油水可捞。我因为年轻,家里也没什么势力,所以才被分配了这个苦差事。

“我在那里干了三年。有一年夏天,那个地区暴发了大洪水,教堂也遭灾了。我连忙带着教堂内宝贵的财产——一尊镀金的圣人像和几个纯银的烛台——逃命。结果逃到半路,洪水越来越大,我被困在了一棵树上。我无路可逃,只能绝望地向拂晓之神祈祷。眼看洪水就要把我淹没,忽然,一艘小船出现了。

“起初我心想,那一定是拂晓之神派来拯救我的。可我仔细一看,发现驾船的居然是那个教区最贫穷的一伙儿人。他们不知从哪儿弄来的小船,居然敢在暴雨和洪水里航行。

“我觉得不妙。因为我身上还带着贵重的宝贝。那伙人说不定会把东西抢走,把我丢进水里。事后谁也查不出我的死因。

“我怕极了,一会儿想,如果我自愿交出这些宝贝,他们能不能饶我一命?一会儿又想,与其让宝贝被抢走,还不如我带着它们投水自尽算了。最终求生欲还是占了上风。我向那艘船喊救命。而那些人果然也划着船过来了。

“出人意料的是,他们并没有抢劫我。我被他们带到一处高地上,那里聚集了很多难民。大家在一起熬了许多天,雨终于停了,洪水退去,所有人都活了下来。看到阳光重新出现的那一刻,大家都跪在地上感激拂晓之神的恩典。

“只有我在想,人虽然没淹死,可是以后呢?田地被淹没,今年的收成全都泡汤了,这些人要靠什么活下去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