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章 异端邪说(1 / 2)

进狱系邪神 唇亡齿寒0 3808 字 2个月前

第31章 异端邪说

“为什么?下面有什么危险吗?”

“照我说的做就行了。”

卢纳语气非同一般的严肃,莱曼虽然费解,却本能感觉到此事非同一般,否则卢纳也不会专门提醒。

可他又不说明缘由,搞得神神秘秘,真叫人烦恼。

“好吧。”莱曼咕哝,“真是的,你总这样,最讨厌谜语人了。”

见卢纳不再说话,莱曼也回到稻草上。

翌日。

这天从一早开始,海角监狱中就弥漫着不同寻常的气氛。所有囚犯都破例多得到了一块面包,这让大家受宠若惊,甚至到了害怕的地步,毕竟常言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。

吃饱喝足后,众人在看守的监督下排成队,移步监狱西北角久未使用的教堂。

这座教堂并不大,顶多容纳一百多人,前排座椅被典狱长和副队长们占据,囚犯们则像沙丁鱼罐头似的挤在后面,更多人只能站在走廊和过道上。

莱曼有幸抢到了一个座位。他左边坐着学者,右边则是一个面生的中年囚犯。他落座时,朝莱曼使了个眼色,袖口露出半截白色贝壳。原来是卡洛斯的手下。

圣坛左右摆满高低不一的蜡烛,火光在正上方的圣徽表面跳动。覆盖着圣国旗帜的棺木放置在圣坛正中央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草燃烧气味。海角监狱物资贫乏,用不起没药乳香之类的香料,只能用野生草药代替。围绕棺木的也是岛上的野花野草,这让这场弥撒显得越发简陋。

主持弥撒的自然是艾瑟审判官。他在平时那件白袍外披上了一条金线刺绣的法衣,金发披散,如同黄金熔融,这大概是整场弥撒里看起来最高级的东西。

他在圣坛上站定,用明显经过训练的字正腔圆的洪亮声音开始朗诵祷文。先是赞美拂晓之神的恩典,接着追忆逝者普瑞队长的过往,将他描述为一个因公殉职、英年早逝的英雄,最后让所有人低头默哀,为他祈祷冥福。

正规弥撒本该有少年合唱团,海角监狱则因地制宜,叫了一群看守作为替代。指挥则是同样披着华贵法衣的纳谢尔。他一脸高兴地站在合唱团前方,装模作样地挥舞手臂。

于是,莱曼有幸欣赏了有生以来最糟糕的视听体验。

当那混合了咆哮、呻吟、鬼叫的《安魂曲》大合唱响起,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闭上眼睛,流下痛苦的泪水,感觉自己的灵魂快要安息了。而第二首《神怒之日》,则让众人真真切切在神的震怒中颤抖不已,开始忏悔自己为何要出生到这世界上。

当合唱结束,所有人犹如重获新生,仿佛被天使从地狱中拯救出来。这起死回生的奇妙经历将永远铭刻在每个参加者的记忆中,成为一生挥之不去的噩梦。

接着,艾瑟审判官回到圣坛上,开始布道。他援引古代诸多圣人的事迹,劝导听众要弃恶从善,坚定信仰。

他声线平稳,带有磁性,使这篇冗长的布道文仿佛催眠曲。众人经过连番轰炸,此刻已经濒临昏迷状态,每个人都挣扎在清醒与睡梦之间,脑袋一点一点,好似小鸡啄米。

莱曼正以挺尸的姿势昏昏欲睡,忽然感觉到旁边有人霍然起身。

“请等一下,审判官大人!”一个响亮的声音响彻教堂,让莱曼瞬间清醒过来。

尼古拉挺胸抬头站在那儿,毫不怯懦地同艾瑟对视,空气中甚至能看到他们目光交战的火花。

莱曼暗骂一句。他竟然因为睡着而没能拦住尼古拉!这小子,还以为他只是嘴上说说,没想到来真的啊!

他抓住学者的衣袖,拼命想把他按回座椅上。然而学者不屈不挠,囚服都被扯破了也不肯坐下。

艾瑟布道被打断,脸上浮起浓郁的阴云。“你有什么事?”

“我有个神学问题想请教审判官大人。不知道您愿不愿意为我解答呢?”尼古拉边说边拍开莱曼的爪子。

教堂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。站在教堂后方的看守走上前,要把这个不知死活的囚犯拖走。

“慢着。”艾瑟举起手示意他们停下。

他扬了扬下巴,淡定地说:“我神学造诣浅薄,恐怕提供不了什么深奥的见解,不过我会尽可能回答的。”

尼古拉得意洋洋:“那么我想请问,太阳和大地,哪个才是宇宙的中心?”

艾瑟面无表情:“此事圣典上记载得清清楚楚:我们所见的太阳是拂晓之神的宫殿,是祂永恒光明的居所,是万物诞生之地,一切天体都围绕它转动,我们的地星当然也一样。因此至尊至伟的太阳才是宇宙的中心。”

莱曼微微一愣:什么?地星围着太阳转?这么先进的理论怎么会从审判官嘴里讲出来?不应该是反过来吗?

尼古拉冷笑:“我恐怕难以苟同。假如太阳是宇宙中心,那为何我们能看见太阳东升西落?为何有四季变化?根据我多年的天文观察,大地分明才是宇宙的中心,太阳是围着大地转的!我称这个理论为——”

他深吸一口气:“——地心说!”

话音刚落,教堂中顿时响起震耳欲聋的怒吼和尖叫。

“你这个异端,你这个四眼屎壳郎,给我闭嘴!”

“啊!我的耳朵不干净了!神啊,净化我吧!”

“烧死他!烧死他!”

莱曼觉得自己的大脑嗡嗡直响。什么倒反天罡的地心说?!他还以为尼古拉是这个世界的哥白尼、布鲁诺呢,搞了半天,是异世界民科?!

你小子被关进海角监狱,那是一点儿也不冤啊!

尼古拉似乎还嫌不够,拉起莱曼的手:“莱曼,你说对不对!你是支持我的吧?”

莱曼痛苦地闭上眼睛。怎么办,现在割席还来得及吗?

这时,他右边的中年囚犯——卡洛斯的手下,扯了扯他的衣袖,亮出贝壳,表情极为慌张。

莱曼刹那间明白了他的意思:卡洛斯那边进展不顺,地道要二次坍塌了!为了防止看守们发现,他必须闹出一些大动静!

莱曼看了看群情激奋的众人,教堂此刻已然是个火药桶,只差一点火星,就会爆发出巨大骚动。

他登时计上心头。

“你这异端,吃我一拳!”

莱曼一拳砸在学者脸上。

学者“嗷”的惨叫一声,身体一歪,在空中翻腾了好几圈,打着旋儿飞了出去。

教堂中爆发出一阵足以掀翻房顶的喝彩。一群囚犯跑过来准备和莱曼共襄盛举,一群看守冲上来维持秩序,双方如同两股海流激撞在一起。

某个看守给了囚犯一拳,某个囚犯踢了看守一脚,很快,双方都忘记了为什么要冲上来,开始向彼此倾泻单纯的仇恨。

教堂中顿时乱成一锅粥。怒吼声、叫骂声、痛呼声此起彼伏,神的圣所变成了靠蛮力比拼胜负的角斗场。几乎所有人都打得忘乎所以。典狱长抱头鼠窜,埃顿副队长尽职尽责地护卫着他,结果挨了好几拳。(其中至少有两拳来自自己人。)

如此混乱的情形下,甚至还有人在煽风点火——纳谢尔蹲在普瑞队长的棺材上,大声叫好:“打得好!用力点!干他!”

艾瑟一脚将一个企图爬上圣坛的囚犯踹下去,对纳谢尔怒目而视:“还在玩?!”

红发审判官遗憾地叹了口气,脸上像是写着“我还没看够呢”。他跳起来,拔出空剑柄,随意一挥——

轰!

无形的剑刃将教堂大门劈成碎片,轰然巨响惊得所有人都停止了动作。头脑冷静下来后,囚犯们这才意识到大事不妙,他们竟然参与了一场监狱暴动,接下来有他们好果子吃了!

典狱长已经晕了过去,口吐白沫,眼看就要蒙神宠召了。职位最高的艾瑟便代替他下令:

“埃顿代理队长!维护秩序!”

埃顿立正敬礼,被扯破的衣襟在风中飘荡。虽然形象悲惨,但他临危不乱,从容不迫地指挥看守们将囚犯分批押送回牢房。

作为惩罚,囚犯们今天一整天都不给饭吃。众人哀嚎连连,却不敢反抗,他们知道这惩罚已经算轻了。因为“暴动”中打得最起劲的那几个人,以及引发“暴动”的罪魁祸首,可是要受更严重的惩罚!

莱曼被两个看守提溜起来,一副冰冷沉重的手铐落在他双腕上。看守们不由分说将他拖出教堂。

经过卡洛斯部下面前时,那男子热泪盈眶,带着目送英烈的表情对莱曼行注目礼。

莱曼以为他会被押回黑牢,谁知看守们方向一转,把他拖向副塔楼,押进审判官办公室。

忐忑不安地等了许久,门外响起脚步声。艾瑟推门而入,用力过大,门板重重撞在墙上。莱曼和两个看守同时缩了缩脖子。

纳谢尔亦步亦趋跟在后头,让看守们出去,随即轻轻掩上门。

艾瑟肉眼可见正在盛怒之中。他一把扯下华丽的法衣,狠狠掷在地上,看也不看。

纳谢尔像个追赶任性主人的老妈子一样,赶紧把法衣拾起来,还拍了几下,好像在安抚它的情绪。

“莱曼·维夏德,解释一下你的行为!”艾瑟狠狠一捶书桌,力道之大,连狮子雕像都跳了一下。

莱曼不解地看着他。纳谢尔赶忙说:“他是问你为什么要引发暴动。”

当然不可能承认是为了掩护越狱行动了。莱曼见他们没有动用“诉说真实之口”的意思,斟酌了一下措辞,义正辞严说:

“我打尼古拉,是为了制止他继续发表异端邪说!之后发生的事我也没想到。我不是故意引发暴动的。”

艾瑟气笑了:“休想糊弄我。尼古拉亲口承认你是他理论的支持者!”

“那是个误会!”莱曼表现得极为诚恳,“尼古拉以前告诉我,他发现了天体运行的真理,但没说具体是什么。我看他那么专业,就信以为真了。今天我才知道他的理论是‘地心说’。”

纳谢尔乐呵呵地问:“难道你不同意他的见解?”

莱曼正义凛然:“大地当然是围着太阳转的!”

艾瑟怒气稍平,眉间的沟壑浅了许多。“我都不知道你竟然这么虔诚,竟然熟读圣典,精通教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