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 狩猎愉快
莱曼下定决心,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,对卢纳斯特说:“我已经下定决心了。”
“好吧,既然你心意已决,那我当然只能支持你。毕竟我还需要你把我带出监狱呢。你死了对我也没好处。”卢纳斯特的声音带着笑意。
要利用普瑞的狩猎计划来杀死他,必须做好完全的准备才行。
莱曼沉吟了一会儿,问:“你说普瑞队长有一件遗物,那具体是什么东西?有什么效果?”
“是一把匕首,叫作‘洞启之刃’。”卢纳平静地说,“它平时就像一把钝刀,连纸都捅不破,可是一旦沾上血,不论是敌人的血还是主人的血,就会在一段时间内变得无比锋利。即使是圣骑士的盔甲,在它面前也不过像块破布。”
莱曼问:“那洞启之刃和纳谢尔审判官的超凡能力,哪个比较厉害?”
“假如他们两个打起来,那么肯定是审判官技高一筹。但这并不代表洞启之刃很弱。世界上没有无用的超凡能力,也没有无用的遗物。只有不会使用的人。”
《邪神之书》听见这话肯定很高兴,因为我总是骂它给的超凡能力很没用。莱曼苦笑着想。
“你的意思是,普瑞没有开发出洞启之刃的真正力量?”
卢纳笑了两声:“没错,所以这是你的机会。如果你能把洞启之刃弄到手,我就告诉你它真正的力量是什么。”
莱曼想追问你是如何知道的,但卢纳肯定不会正面回答。那家伙老谜语人了。
普瑞队长的遗物固然很厉害,但匕首扎不到人身上,再强也没用。莱曼已经想好该怎么对付他了。
只要让马夫收下自己,下一次普瑞队长狩猎他就能名正言顺地随行了!
至于怎么成为马夫的助手……莱曼望向吱吱叫的小老鼠,心中已有了主意。
只需要稍稍再加一点推力,和演技……
“谢了,卢纳斯特!”莱曼说,“我知道该怎么做了!”
“你一定会成功的,邻居。”卢纳斯特轻笑,“因为你非成功不可啊。”
***
翌日。
苍白的太阳朝监狱广场洒下有气无力的阳光。
监狱里一如既往地宁静,没人在意昨天死去了一个囚犯,好像他已经从众人的记忆中消失,又好像那是司空见惯的景象,以至于众人已经麻木了。
今天莱曼被指派的活儿是修补外墙的裂缝。他和学者一人提着一桶灰浆,往裂开的墙壁上抹平。监督他们的看守倚在墙上打呵欠。这是份无聊的工作,连看守都懒得监视了。
突然,马厩方向传来惊恐万状的叫声。
“安静,赤电,安静!”
一匹枣红色的骏马高声嘶鸣,前蹄狠狠踢向木栏。碗口粗的栏杆应声断裂,木屑四溅。马厩里顿时炸开了锅,其他马匹也跟着躁动起来。猎犬汪汪直叫,没头苍蝇似的乱窜。
“当心!马惊了!”马夫奥里夫脸色煞白,抓起套马索。
然而已经迟了。枣红骏马挣脱缰绳,冲出马厩,在练武场附近横冲直撞。两名试图拦截它的看守被撞飞出去,重重摔在地上。
谁也不敢阻拦这匹突然发狂的骏马,更不敢伤它,因为它是普瑞队长的坐骑。
枣红马吐着白沫,又踹开几个不长眼的看守,冲向莱曼方向,鬃毛飞扬如深红的烈焰。
看守一个激灵,落荒而逃。学者尖叫着丢下提桶,手脚并用地爬开。
说时迟那时快,莱曼一闪身躲过枣红马的冲击。马儿人立而起,前蹄作势踢向银发囚犯。众人几乎可以想象莱曼头破血流的惨象,甚至有人闭上眼睛,不敢直视。却见莱曼不慌不忙,一个箭步绕到马儿身侧,抬手抓住它的缰绳。
“冷静,赤电!”莱曼喊道,“没事的,好小伙!”
奇迹发生了。狂乱的马儿竟被他这句话安抚了,放下蹄子,甩了甩脑袋,喷了几个响鼻,乖乖地停了下来。
众人愕然的目光中,莱曼牵着枣红骏马走向马厩,把缰绳还给呆若木鸡的马夫奥里夫。
“给,先生。”他礼貌地说。
“啊?哦。”奥里夫愣愣接过缰绳。他和马匹打交道这么多年,有时候都会因为马匹发狂而受伤,这个年轻人却镇定自若、游刃有余,他是怎么做到的?
“你……很会驯马?”奥里夫试探道。
莱曼抓抓后脑勺:“不会啊。”
“那你是怎么安抚赤电的?”
莱曼拍了拍枣红骏马的鼻梁:“动物也是有感情的,只要看着它们的眼睛,就能明白它们在想什么。当我看着赤电时,我就知道,它并不想伤害别人,它是个温顺的好孩子,只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。”
说着,莱曼走进马厩,踢开满地的稻草:“您瞧!”
马夫伸长脖子,只见稻草下竟藏着一条死蛇。
原来如此,这条蛇爬进马厩,吓坏了马儿们。赤电一脚把它踢死,却还是惊魂未定,这才挣脱了缰绳,险些酿成惨剧。
再度看向莱曼时,奥里夫的眼神带上了几分欣赏。
“没错,没错,动物也是有感情的!”他颔首同意。
之前担任他助手的那个囚犯,只有力气大这么一个优点。他根本不懂得和动物进行心灵交流,只会用暴力控制它们。奥里夫无数次想换掉他,却无能为力,因为其他囚犯连“力气大”这个优点都没有。
现在他被关起来了,马夫很需要一个新助手。这个新来的囚犯,倒是个可塑之才。
“年轻人,有没有兴趣来马厩干活?”马夫问,“比在外面挖石头轻松多了,至少不用日晒雨淋。我看你很有照管动物的天赋。”
莱曼露出为难之色:“可是,他们会同意吗?”
“我会去和他们说的。”奥里夫挥挥手,走向负责监督莱曼的看守。
他们不知商量了什么,声音渐渐变大,之后两人一齐走向了埃顿副队长。
马厩里只剩下莱曼和赤电大眼瞪小眼。
枣红骏马喷了个响鼻,开口:
“人,我刚才演得不错吧?”
莱曼拍了拍赤电的脖子:“在我老家,高低得给你颁个金马奖影帝。”
“哦!”赤电不知道什么是影帝,但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。这让它觉得自己卓尔不群,和别的庸驴俗马迥然不同。
昨天夜里,一只小老鼠跑到马厩,替莱曼传话:如果赤电肯帮助他当上马夫助手,他就替赤电干掉它的主人。
之后,小老鼠和它的同伴们拖来一条死蛇作为“舞台道具”。便有了今天的这一幕。
“你真能干掉普瑞?”赤电狐疑地打量着这个银毛人类。他看上去并不强壮,对上普瑞那家伙真有胜算吗?
“当然,只要有足够的帮手。”莱曼一面观察看守,一面掩着嘴说道,“你为什么讨厌普瑞?”
“那家伙总打我。我跑得慢要打,因为他嫌不够快。我跑得快也要打,因为他的手下追不上。”赤电郁闷地踢着地面,“我以前的主人可是典狱长呢。他胖是胖了点,但从来不打我,还喂我吃苹果。”
埃顿副队长和马夫一道走了过来。
“囚犯1154,想不到你对动物这么有一套,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?”埃顿副队长的语气并不十分惊喜。
莱曼佯装惶恐,揪着自己的衣角。“和动物打交道比跟人打交道要轻松。狗永远是狗,但人有时候却不是人。”
“哼,这话倒是真知灼见。”埃顿副队长说,“好吧,今后你就在马厩工作。”埃顿最后说,“奥里夫,这小子交给你看管,要是再发生越狱之类的事,你也要连坐!”
马夫连连点头称是:“他敢逃我就打断他的狗腿。”
“然后我再打断你的狗腿。”埃顿边摇头边离去,喃喃自语,“那小子竟然都有驯兽的天赋,我岂不是能当队长了?”
马夫将莱曼推进马厩。“囚犯1154,今后就和你的动物朋友们好好相处吧。”
莱曼意味深长地环顾四周。“当然。”他意味深长地说,“我的好朋友们,今后再也没有人敢欺负你们了。”
***
数日之后。
清晨,天还未亮,监狱广场上就聚集了一大群人。普瑞队长穿着他最好的一套猎装,背着猎弓,腰挎长剑,骑在骏马上。他身边跟着十多个看守,都是他最信赖的部下,从圣城跟随他来到这里。
圆球典狱长站在一群骑者之间,显得更为矮小了。他作苍蝇搓手状,目光在众人身上逡巡一圈。“今天是个适合狩猎的好天气,先生们,希望你们都有丰足的收获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旁边两个人身上——两名审判官,艾瑟和纳谢尔,也骑着马跟在队伍中。
“等你们满载而归,我们就能开场宴会了。相信一切误会和不愉快都会在欢宴中消解。”
艾瑟一脸阴郁。
昨天,典狱长提议让普瑞队长和他们两人一道参加狩猎。“希望一场盛大的活动能拉近你们之间的距离,让你们握手言和。”
艾瑟一点儿也不想和普瑞握手。他宁可去掏邪教徒的裤裆也不要碰普瑞一下。可他又不好拂逆典狱长的好意,只能硬着头皮答应。
纳谢尔用手肘戳他。“笑一笑吧,算是给典狱长一个面子。哪怕你做做样子也好。”
艾瑟嘴角抽搐了一下,表示自己努力做样子了。“我宁可跟邪教头子一起郊游。”
“听起来比跟普瑞队长一起狩猎有趣多了。要我我也选邪教头子。”纳谢尔漫不经心地说。
队伍最后方,马夫奥里夫将一包物资装上马背,转身面对莱曼:“这次狩猎,你负责看管好马和狗。记住,你是去工作的,不是去郊游的!”
奥里夫牵着四头猎犬,个个都戴着嘴笼,因即将到来的狩猎而兴奋不已,他费了好大力气才制住它们。
莱曼则牵着几匹驮马。它们没有赤电那样的爆发力,却吃苦耐劳,适合运送货物。它们载着狩猎所需的工具和给养,回来时,还得负责背较为沉重的猎物。
“我明白,奥里夫先生。”莱曼礼貌地说,“我会照顾好它们的。”
说着,他望向队伍最前方领头的普瑞队长。队长胯下的坐骑扭过头,和他交换了一个神秘的眼神。
伴随着一声悠长的号角,监狱大门徐徐开启,狩猎队伍开拔,浩浩荡荡向监狱岛中央的森林而去。
普瑞队长骑着赤电,一马当先,一众部下们则簇拥着纳谢尔和艾瑟,架势不像是在保护他俩,倒像是害怕他俩逃跑。
“审判官大人的骑术非常精湛嘛。”副队长斯莱文恭维道,“两位以前参加过狩猎吗?”
纳谢尔笑嘻嘻说:“猎动物嘛,没有。猎人类嘛,倒是经常。”
斯莱文的笑容僵了僵:“那、那是当然,正是有你们这样优秀的审判官狩猎异端分子,我们才能高枕无忧啊。”
“咦,不是应该反过来吗?我们狩猎的异端分子都关在监狱里,你们的任务应该越来越繁重才对。你这个年纪怎么睡得着?”
纳谢尔笑眯眯的,天真无邪的表情让斯莱文副队长分不清他到底是在开玩笑,还是在故意嘲讽。
斯莱文尴尬地笑了两声,朝其他看守使了个眼色。众人会意,你一言我一语地称赞起审判官。纳谢尔跟他们嘻嘻哈哈,艾瑟则一言不发,仿佛在场所有人都欠他钱似的。
周围的树木渐渐浓密起来,脚下的道路也从平整大道变成了坎坷的小径,最后连路都消失不见。
“把猎犬放出来!”普瑞队长下令。
马夫取下猎犬的嘴笼,解开绳索。四条猎犬立刻冲到队伍最前方,在空气中嗅来嗅去,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。
普瑞队长望着马夫和他的助手,眉头拧了起来。
“那个囚犯怎么会跟来?”他低声问斯莱文。
“他现在是马夫的助手。”斯莱文回答,“总要有人看管动物。”
普瑞队长脸色阴晴不定。几天前练武场那事他到现在都刻骨铭心,一回想起那时的屈辱,他就觉得仿佛被丢进了火炉,脸庞不住地发烫。
“哼,自寻死路。顺手把他也干掉。”他用只有两人才听得见的声量说。
猎犬们高声吠叫起来,森林深处传来树枝断裂的咔嚓声,似乎某种动物被犬吠惊扰,正飞速逃离。
普瑞队长骑向两名审判官,刻意提高声音:“我们来场比试吧?谁猎到的动物最大,就算谁赢。赢家可以得到一瓶‘骄阳’。如何?”
纳谢尔说:“这恐怕不太公平吧。您比我们更熟悉地形,还有猎犬助阵,我们岂不是输定了?”
“那我让让两位,你先请。”普瑞队长用马鞭指着森林深处,“斯莱文,你给审判官当向导,再带两条猎犬。”
“遵命。”
副队长策马来到纳谢尔身边。“大人,我知道一条野兽饮水的小溪,我们去那边试试运气吧?”
纳谢尔和艾瑟面面相觑。
这场狩猎虽然是典狱长提议的,但背后必然有普瑞队长推波助澜。艾瑟可不觉得他真想握手言和。没准这家伙是想趁狩猎时给自己难堪,因此两个人都抱着十二分的警惕。
“去吧,纳谢尔。”艾瑟淡淡地说,“你的弓术比我好,获胜就靠你了。千万小心,可别被‘野兽’咬伤了。”
纳谢尔咧开嘴,驱马跟上斯莱文副队长,同时不动声色地调整腰带,将空剑柄移动到触手可及的位置。
一行人继续前行,却逐渐分散。纳谢尔和副队长带着几名看守朝西方而去,身影很快就被浓密的树枝所遮蔽。
普瑞队长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,嘴角不自觉地挑起,眼神越发森冷。
***
昨夜。队长办公室。
“大人,陷阱已经布置好了。”
摇曳烛火的映照下,斯莱文副队长的脸半明半暗,如同戴了一张诡谲的面具。
“确定万无一失?”普瑞队长冷冷问。
他摆弄着洞启之刃。“遗物”被他当作玩具小刀,在掌中上下翻飞。
“我特地把陷阱设在森林深处,那地方连我都不敢轻易涉足。”副队长说。
“好,先困住那个红毛,让他的超凡能力无法施展。”普瑞队长握紧匕首,“有必要的话,连他也一起做掉!”
***
斯莱文副队长用眼角余光扫视着周围的树木。布置陷阱时,他沿路做了标记——每隔一段距离他便折断一根树枝,再在断口处刻上一条刻痕。
当然,纳谢尔全神贯注于搜索猎物,是决计注意不到这标记的,即使看见了,他也只会当成野兽撞断的。
“大人,小溪在那边。”斯莱文满脸堆笑,引导纳谢尔朝陷阱的位置行去。
树冠在他们头顶交织成密不透风的穹顶,林间的光线越来越暗,仿佛暮色提前降临。寻常人早该在这片绿色迷宫中迷失方向,斯莱文也是靠着自己布下的路标才能稳步前进。
“副队长,还有多远啊?”纳谢尔懒洋洋道,“你该不会是为了让上司获胜,故意带错路吧?”
“哪敢啊大人,真有条小溪。我在那边猎到过野猪和雄鹿呢。您要是累了,就先歇歇,我亲自为您去打一头猎物来。”
纳谢尔轻哼一声:“算了吧,我可不喜欢被人说是不劳而获。带路。”
斯莱文向身后的亲信使了个眼色。他们悄无声息地散入林间。前方十步之处,就是那个耗费他们数个夜晚挖掘的陷阱——深坑上铺满落叶,伪装得天衣无缝。一旦审判官踏上去,就会连人带马掉进坑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