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7章 切肤之痛(2 / 2)

海沃德皱着眉,指出了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:“但是直到现在,任何去往北地的人都是有去无回,甚至不仅是没有回来,连任何消息都没有传出来。”

在意识到北地已经彻底陷入了神秘侧的阴影之后,几个大组织自然也尝试了别的手段,比如让帝皇之路的领民前往北地探索。他们指望这种做法至少能传递出一些消息,毕竟领民可以实时与领主进行沟通。

然而同样遗憾的是,不知为何,在领民进入北地的范围之后,领主就直接失去了与领民的联系。

这意味着北地不仅仅是彻底成为了神秘侧的地界,更是隔绝了其他力量的影响。他们唯一确定的就是这里头应该有【时历】力量的影响。据说【记录者】正在尝试说服一位眷者或者使徒去里头看看,但目前还没有成功。

当然,最直接的办法就是请一位巨面者去北地看看——总不至于连巨面者也失联吧!

但人们最能指望的巨面者恐怕就是【白日梦】先生了,而【白日梦】先生……呃,现在正在火车上呢。

别急,火车在跑了。

“是的。”杜尔米语气轻松地回答,“所以,你们留在塔拉纳,我去北地。”

塔拉纳距离北地只有一线之隔。“北地”这个说辞只是一个非常笼统的、地理意义上的泛称,通常来说,人们会把塔拉纳与诺斯以北的地界,称之为北地。

但如果宽泛一点说,塔拉纳的许多领土甚至就在北地的范畴之内。

因而杜尔米真正想去的北地,其实是北地的那十七座城市。按照不同正神教会传来的消息,以及塔拉纳那边的说法,他们派出的人员也是在靠近了那些城市之后,才真正失去了音讯。

……自从人类走出了北地的风雪,城市就逐渐成为了人们聚集、居住、生活的地方。

这意味着城市的层域也变得广阔、城市的质料也变得繁复。不管是真理侧的往事还是神秘侧的疯狂,城市都成为了这些故事上演的舞台。

因此,十七座城市,就象征了十七个正在发生、正在生长的故事。

现在他们已经碰到了关于北地的第一个梦:一个正在寻找父母的小女孩。接下来,他们还会碰到什么梦呢?

海沃德怔了一下,他刚想说什么,杜尔米就直接打断了他:“这种时候就没必要犹犹豫豫了吧?”他笑着眨眨眼睛,“哪怕是去送死——死亡也是有价值的。”

其实杜尔米知道北地现在并没有死亡发生,毕竟穆尔都没有在他耳边嘀嘀咕咕抱怨,这意味着人们只是失落在了混沌的、动摇的光阴之中,而没有去往死亡的地界。

尽管如此,倘若没有【白日梦】先生的抵达,那这些人或许也永远回不来了。

但杜尔米确实有可能在这个过程中死去,不过主要原因是外域。

直到现在,杜尔米也不明白外域之中的许多生灵(外域的骷髅算是一种生灵吗?)为什么会对他存在奇怪的敌意甚至于杀意。在阿尔弗雷德治世,这种事情他遇的少了,但偶尔也会发生。

倘若在北地那种混乱的地方遭遇外域……杜尔米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活下来。

一想到这里,他十分想抱怨这个世界荒唐透顶。但再仔细一想,其实他自己也挺荒唐的:一个巨面者抱怨微面者竟把祂杀了!

“行了,伙计们,现在没必要优柔寡断,因为我们就快到塔拉纳了。”猎人终于恢复了那种优哉游哉的语气,“等到了塔拉纳,事情可能就一目了然了。”

塔拉纳是一个群山环抱之中的国家。

这里的大部分国土面积都是高山河流,少有的平原地区则矗立着几座繁荣的城市,这些城市大多是自给自足、也不怎么跟外界交流。

仅有塔拉纳的都城,一座同样名为塔拉纳的城市,是较为众所周知的大城市。这里有永不枯黄的常青树、有飘荡悠扬的铃铛声、有远方隐约在云端露出一个尖角的雪山之顶。

塔拉纳的人拥有一种散漫的气度,他们不在乎外界是什么样的,对于奥古斯与诺斯的冲突更是袖手旁观。

但与亚玛利埃不同的是,塔拉纳仍旧可以说是一个繁荣的国度,人们在这里不至于活不下去,顶多只是会遇到一些经济或者日常生活中的小麻烦。

简单来说,塔拉纳很符合阿道弗斯·奈特给杜尔米留下的印象。

他的父亲是个温和、从容的人,杜尔米从来没看到他慌乱或者疯狂的模样,只有偶尔在他的母亲面前才会变得窘迫或者无奈。

他的父亲同时也是个博学多才的人,经常给杜尔米讲述有趣的故事,或者各地的风俗与趣闻。这个时候,他的母亲会在旁边补充,尤其是关于森罗海上的航行与雾兰的风土人情。

……或许是因为他父母都拥有如此广博、浩瀚、有趣又和煦的灵魂,所以他才能与外域相处这么久之后,也依旧维系着自己心底的一丝理智——说到底,他仍旧没有彻底变成一个疯子,对吗?

顶多只是疯了一半吧!或者一大半?

杜尔米已经提前通过伊文思·奈特与家族那边联系过了,所以在他抵达火车站的时候,奈特家族已经派人来接了。

“好吧!那我们就在这儿暂时分别吧。”杜尔米笑着与同伴挥了挥手,“回见!”

当然了,他们都知道,帝皇之路仍旧链接着他们的通讯。

“……原来你在塔拉纳有这么大的背景?”猎人先生古怪地说。神出鬼没的猎人还是跟着杜尔米一起来了。

“没错。这下知道我有多厉害了吧?”杜尔米还挺理直气壮地说,“当然了,我以前也不知道,我以前还以为我爸妈是个普通人呢。”

他坐在装饰华贵的马车上,撩起帘子,好奇地望着窗外的景色。虽然时间紧迫,但他仍旧可以宽容地为自己留下一点时间,与父亲的故乡进行一次来之不易的会面。

肯·林恩看了一会儿,忍不住对杜尔米说:“那边那个看起来挺好吃的。”

那是塔拉纳的特色美食,一种独特的面食,外表看起来像是一个烧饼,但通常会一切两半,露出里头丰富的馅料。这算是家常美食,杜尔米以前听父亲提到过,不过他也没尝过。

“但愿我们能在奈特家族吃到。”杜尔米悲悯地说,“不然我们就只能自己寻觅可靠的饭馆了。”

肯一边咽口水,一边虔诚地祈祷着。至于他在跟哪位神明祈祷……算了,他向这漫天神明一同祈祷。

猎人费解地问:“你不就是‘奈特’吗?为什么你还挺置身事外的?”

“我是跟我爸爸姓的奈特,又不是跟奈特家族姓的奈特!再说了,我跟我妈妈姓弗尼瓦尔也一样,这没什么区别。”杜尔米想了想,就说,“当然了,我愿意承认我跟这两个家族存在着密不可分的关联,只不过……”

只不过,奈特家族与弗尼瓦尔神殿的背景与力量都过于复杂,甚至是鱼龙混杂。

杜尔米的直系血亲姑且算是友善与和睦的,但除此之外的亲戚就不好说了。要是再算上【白日梦】先生的问题,以及他父母的死亡疑云,情况就更加复杂了。

“好吧,你这小子的家世还挺复杂。”猎人显然是孤家寡人一个,“但愿这能给北地带来一些帮助。”

……杜尔米暗自想,猎人出发之前还是不情不愿的,这几天了解了北地的事情之后,反而变得忧心忡忡了——这说明猎人先生也是一个好人啊!杜尔米十分乐意跟好人打交道。

过了不久,杜尔米就见到了自己的大伯,也就是伊文思·奈特的父亲,马里诺·奈特。

马里诺是奈特家族于凡俗事务的负责人,也就是塔拉纳这边的管理者。他是个身材高大、面貌硬朗的男人,但显然北地的变故让他心力交瘁。

如今奈特家族的老族长,也就是杜尔米的祖父,吉奥斯·奈特基本已经隐退,所以所有事情都承担在了马里诺与伊文思这对父子的身上。马里诺来见杜尔米估计也是抽空。

说真的,对于这种压力,杜尔米也略微有些感同身受——那群神明也是自顾自把事情就扔给他处理了。

马里诺对于杜尔米的态度有些微妙,一方面这是他的小辈,但另外一方面他也从伊文思那里知晓了杜尔米在神秘侧的身份——伊文思没直说,但给了一些暗示,马里诺很容易就能领会其中的奥秘。

因此他必须郑重,但郑重之余,又不能太过尊敬。

杜尔米眨了眨眼睛,也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别扭。呃,这可能跟脑子先生知晓他就是【白日梦】先生的时候差不多吧。杜尔米不太能感同身受……哦,等等,他其实也能领悟这种感觉:埃默森竟然就是安德烈·法涅斯!

于是他体贴地跳过了那些令人不寒而栗的寒暄环节,开门见山地问:“祖父祖母最近还好吗?特别是祖母……”

祖母杜安娜本身就是北地人,现在北地出了这种变故,恐怕她在北地的亲人也全都失联了。对于年事已高的老祖母来说,这种事情绝对是重大的打击。

马里诺叹了一口气,最后说:“母亲……如今卧床不起。”

杜尔米吃了一惊,很快在马里诺的引领下与杜安娜见了一面。她虚弱地躺在床上,对于杜尔米的到来也只是露出了一个宽慰但仍旧哀伤的表情。这让杜尔米产生了一种感同身受的哀伤。

直到这一刻,杜尔米才骤然感受到,那个有去无回、已无声息的北地,还有着无数活生生的人类——甚至是亲人。

祖父吉奥斯也在一旁,他悉心照料着他的妻子,可他知道一切的症结都在北地。

“我们年纪大了,这些事情也只能交给你们这些年轻人来处理了。”吉奥斯沉声说,“别泄气,好好调查!”

……在这一年之内,老奈特夫妇先后经历了幼子的离世与北地的失联,恐怕每一样都是切肤之痛。

杜尔米轻轻拥抱了一下祖母,然后也跟祖父来了一个大大的拥抱。吉奥斯是那种古板的老头,一点儿也不适应这种亲昵的拥抱,但是在杜安娜难得展露的笑颜之中,他臭着脸,也没拒绝。

之后,杜尔米也没有打扰祖母休息,很快就跟着马里诺去了会客室,开始商谈正事。

而马里诺开门见山的第一句话,就让杜尔米有些惊疑不定:“我们确信,雪皇的后人,也就是列昂尼德家族,深度参与了北地此次的变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