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0章 纪念意义(2 / 2)

他一瞬间收敛了所有的表情,平静而缓慢地说:“那看来,我做对了。”

“教团那伙人怎么还没把你弄死?”莱拉女士忍不住说。

“……就算他们成功了,死去的也只是我,而不是时光。”伊斯镇定地说,“而时光拥有时光自己的面目。”

“那我们还是换个时光吧。”莱拉女士点了点头,“或者,换一种历史的面目?”

伊斯终于无话可说了。

“嘻嘻。”穆尔说,“这里有一个比我还受排挤的家伙,你们猜猜是谁呢?”

莱拉和伊斯都没理会穆尔。

“……你们以为,教团选择的历史又会好到哪里去?”伊斯突然冷笑起来,“或许我应该向你们呈现那幅图景、那个世界,这样你们才能知道,我选择的结局已经是更加完美的那一个……”

“不,伊斯。”莱拉女士望着伊斯,眸中是未曾消逝的悲悯,“你这个胆小鬼,你从未选择。”

伊斯的身影一瞬间破碎了、消散了。过了很久,他都没有出现。

穆尔左看右看,忍不住问:“他去了哪儿?”

莱拉女士没有理他。

但黑雾变成了男孩。穆尔仰着头,笑嘻嘻说:“现在可以理理我了吧?我是穆尔,我可不是【死昼】那个疯子。”

莱拉女士谨慎地审视着穆尔,最后点头说:“可以,但我也不知道伊斯去了哪里。”

“唉。胆小鬼、胆小鬼,被说了还要躲起来。”穆尔摇头晃脑,“嘻嘻,真是个胆小鬼!”

时光竟然不愿意接受自己所经历的故事,因而要打碎、打乱一切的历史,再从中寻找更完美的、更周全的可能——多么无可救药的胆小鬼!

莱拉女士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。倒不如说,如祂们这样将自己的道路行至尽头的神明,事实上也很难理解其他道路的生灵们都在思考什么;祂们与彼此的层域甚至都不能说是擦肩而过,而应当是永不相交。

而她只是觉得——以人类莱拉的视角来说——【时历】是个胆小鬼。

突然出现了一阵光辉。

穆尔啊了一声,煞有介事地说:“调暗点调暗点!嘻嘻,只不过,你吓唬谁呢?我才不会瞎!”

莱拉女士觉得穆尔跟杜尔米混的时间久了,性格好像也变得诡异了起来。

一颗光球朝他们飘了过来。

莱拉女士忍不住问:“你为什么不变成人?”

光球停顿了一下,用细细小小的声音,疑惑地反问:“为什么要变成人?”

“你以前不是人吗?”

“我现在不是人了。”

“但你不是当了很长时间的人吗?”

“我也已经当了很长时间的神明。”

莱拉女士觉得自己与【太阳】正在鸡同鸭讲。可她叹了一口气,还是问:“那么,你也遗忘了自己的姓名吗?”

光球不言不语地漂浮到了自己的座位上。

过了很久,在莱拉女士以为祂不会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,祂却说:“希亚。”

“哦,这是你的名字?”莱拉女士有些意外地问。

穆尔说:“不如穆尔好听!”

“很久以前……”希亚低声说,“很久以前的名字。”

那是她快要遗忘的姓名。或许她迟早会遗忘的,可她还是在这一刻突然地想了起来。

于是她叹了一口气,灿烂的辉光逐渐拉长,变作一个人类的模样。她看起来三十岁上下,忧伤、疲倦、彷徨,眸中是永恒无尽的思念,还有张扬浓烈的恨意。

她面无表情地看了看莱拉与穆尔。过了片刻,她突然问:“你是谁?”

她说的是穆尔。

穆尔笑嘻嘻地回答:“你猜啊。”

希亚点了点头:“是傻子。”

穆尔:“……”

莱拉女士没忍住笑了一声,她说:“这是【死昼】的化身,穆尔。”

“……穆尔?”

“杜尔米给他起的名字。”

说到这里,穆尔又神气活现起来:“嘻嘻,你们的名字都不是杜尔米起的!我赢了!”

年长的两位女士没有跟这个年轻男孩计较这种小事——可是话又说回来了,难道死亡不是祂们之中最古老的神明吗?

“杜尔米……名字。”希亚低声说。

莱拉女士以为希亚似乎有一种迟钝的、倦怠的情绪,这反而让她想起来一件事情。于是她问:“希亚,你今天来的这么早?”

希亚沉默地坐在那里,过了片刻,她才说:“因为,在安德烈·法涅斯陨落的时候,埃默森就通知我开会了。”

莱拉女士:“……”

那都已经过去多久了!

那个时候祂们可没准备开会,而且当时教团也没准备对【时历】的界碑动手……

哦,埃默森这么做是“以备不时之需”。

……结果竟然还真的用上了?!

真不知道这是埃默森太乌鸦嘴,还是希亚的迟到过于深入人心。最后,希亚竟然还准时到了。

……可是,【太阳】为何不守时?

莱拉女士想到这个问题,却无法真的将这个问题问出口。最后,她只能说:“正好赶上了这次的会议。”

“我不关心教团与【时历】的争端。”希亚漠然说,“若是教团败了,那便将他们的尸身投放入火盆;若是【时历】败了,那就将历史焚烧殆尽。这就是我的答案。”

穆尔抱怨说:“你怎么不来烧那些亡者的呓语?”

“那只是话语,并非燃料。”

“那是死亡的质料!”

“可惜我并未踏上【死昼】的道路,也难以从中提取质料。”

穆尔十分不服气地反驳:“那你怎么能燃烧【时历】的历史?你也没踏上【时历】的道路啊?你不是【星群】道路的巨面者吗?”

希亚沉默地看了穆尔片刻,最后她淡声说:“因为我不想死。”

对于普通的生灵来说,想要提取死亡的质料、想要听闻那些死亡的呓语,那不就只有死亡这一条道路吗?

希亚不想死。

穆尔:“……”

多么天经地义、理所当然的理由!因为一个生灵不想死!

穆尔下意识想反驳,但最后却郁闷地闭上了嘴——杜尔米能听见那些呓语,那是因为杜尔米果真死了许多回,然后重又醒来;但希亚根本不想死。

况且,【太阳】即便只是死了一瞬,也会带来难以想象的巨大灾难吧。

莱拉女士叹了一口气,不晓得这群神都在争论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。只是祂们要等待全部的参会者都到齐,然后才能正式开始这场会议;因而祂们只能百无聊赖地进行着这场闲谈。

不过,这下倒是知道了【太阳】的姓名。

……但是再仔细一想,【太阳】竟然是在【梦钥】与【死昼】面前公布了自己昔日的名字。【梦钥】注定属于夜晚,而【死昼】同样拥有“白昼”。这么一想,倒是恰到好处。

毕竟【太阳】也的确分隔了昼夜,不是吗?

“所以,究竟在哪儿开会?”

杜尔米是真心实意问出这个问题的。

你看,【帝皇】的宫殿已经坠落了,连同安德烈·法涅斯的遗骸,一起停歇在法涅斯王朝第九十九年的夏天。

既然如此,那常正的七神能够在哪儿开会呢?

……话又说回来了,现在人们还应该使用“常正的七神”这个名头吗?【帝皇】都在众目睽睽之下坠落了!

可是,再仔细一想,那常正的七神都不知道活了多少年,却在杜尔米刚刚给祂们命名为“常正的七神”之后,突然一下就少了一个——这名头是不是有点不吉利啊?

杜尔米是绝对不会承认他自己不吉利的。

埃默森哼笑了一声,倒是反问:“你觉得会在哪儿?”

“……那肯定是在你们几个的层域里头吧?”杜尔米想了想,就试探性地问,“梦境吗?”

“哦?”埃默森有点意外地说,“为什么你觉得会是梦境?”

“因为拥有灵魂的生灵就能抵达梦境,神明都拥有界碑、都拥有灵魂,自然也都可以抵达梦境——这是一个很好的折中选择吧?”杜尔米信誓旦旦地说,“再说了,大不了从灵魂之乡绕过去嘛!”

埃默森:“……”

这小子竟然还敢提这档子事!

他没好气地说:“谁愿意绕路?你绕一个我看看?”

杜尔米讪讪一笑,有点沮丧地说:“我那个时候不知道啊!后面我就没有踩过那棵倒垂之树了……”

很好,这小子以前还踩过。埃默森面无表情地想。真是胆子够大的,连所有神明的灵魂都位处那神序之树啊!

当然了,埃默森都懒得跟杜尔米说这事儿了。他觉得杜尔米有的时候真够聪明敏锐的,但有的时候又十分愚笨迟钝:他都说过了,那棵倒垂之树是神序之树,铭刻了一切生灵的灵魂——当然也包括了神明!

……不过杜尔米估计是完全没有意识到,自己还顺带踩了神明的灵魂……

算了算了。埃默森转念又想,他对着杜尔米这家伙生什么气呢?压根没必要的事情!

“并非梦境。”他干脆利落地揭晓了答案,“而是【偃偶】。”

杜尔米:“……”

他略微震惊地看了埃默森一眼:绕了一圈,合着他们还是在安德烈·法涅斯的地盘开会啊?

【帝皇】您老人家真的承担了太多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