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你自个儿不是神秘侧的吗?”
“所以我不相信。”
海沃德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嘴角。
他也不知道为什么,反正这群魔法师、炼金术师,还有那些神秘侧人士,每当他们聚在一块,他们总能聊到这样天南海北、千奇百怪的话题——并且还挺好笑的呢。
“可是,一场巨大的炼金实验?发生在克里斯琴?这听起来像是梦里才会发生的事情。”
“你不知道他们正在怀疑吗?”
“怀疑什么?他们又是谁?”
“他们怀疑,安德烈·法涅斯已经不再注视克里斯琴了。肯定有人会动手的,至少是试探安德烈·法涅斯的底线……三百多年过去了,人们又蠢蠢欲动了。”
似乎有人下意识想反驳这句话,可随后,他们又都沉默了。
……神秘侧拥有这样一个传闻。
过往的三百年,若是按照常理来推断,【记录者】们该是斗得不可开交,非得将这几百年的光阴拆得细细碎碎、分属于不同的治世者才安心。
这可是三百年!
从永世雾墙消散、到人们发现雾兰、到谢兰与雾兰的冲突、到海洋贸易的兴起、到如今整个世界的深刻变革与发展——若是将这三百年分作十几个不同的时代,那也完全足够供养十几个巨面者。
法涅斯王朝才仅仅一百零二年,但奥尔德斯治世……不,阿尔弗雷德治世,却已经持续了三百年。
于是人们便说,是安德烈·法涅斯吓退了那些野心勃勃的【记录者】。安德烈·法涅斯往前结束了那场绵延千年的战争,往后也为人们开辟了三百年的繁荣与稳定——那或许不是神秘侧的稳定,但至少确实是凡俗世界的平静。
起码,过往三百年的历史变得连贯、那些航海家与探险家的传奇也传唱多年。
可如今【帝皇】愈发深居简出。除却一年一次的许诺,人们几乎不确定安德烈·法涅斯是否仍旧存在;或许【帝皇】的宫殿仍旧高悬于克里斯琴之上,但万一安德烈·法涅斯已经不在乎人世间的故事了呢?
……一场发生在克里斯琴的炼金实验。
在沉默许久之后,突然有人问:“所以,那个凶手被抓到了吗?”
“哪个凶手?”
“那场连环杀人案、那个连环分尸案。”
“报纸上说凶手已经被找到了……只是,凶手被找到的时候已经死了。”
“哦,真是神秘侧的做法,买凶杀人、杀人灭口。”
“得了吧老兄,他都不用买——如果是木偶大师,那他直接做个人偶,等杀完人再把人偶拆了……诶!天衣无缝。”
“……真不愧是神秘侧。”
“所以我一直不理解【偃偶】为什么不是佞神。”
“咱们还在凡俗世界呢,伙计们,这儿可不是【乡】。”
“哦我的天,这里竟然不是【乡】!”
人群中响起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,像是有许多人不安地挪动着自己的屁股。可他们又舍不得离开。
“……所以政务署还没找着真凶。”
“看起来是没有。”
“这么说来,真的有人在挑衅【帝皇】的权柄吗?”
“可是,那如果是一场炼金实验的话,最有可能的凶手……不就在我们之中?”
他们面面相觑,看看彼此,不知道身旁这位看起来衣冠楚楚的先生或者女士,是否会是一位残忍冷酷的杀手。
海沃德忍不住笑了起来,他无可奈何地说:“看看你们都讨论到哪儿去了!挑衅【帝皇】的权柄,这事儿难道我们能参与不成?
“要是真的感兴趣,不如看看这城里有几位眷者、几位使徒吧!起码得是那个层级,才能勉强参与其中。”
“这我知道,【塔】就有好几位,【乡】也有好几位。”
“【记录者】我不清楚……现在真有人愿意加入克里斯琴的【记录者】吗?是利文斯通的日子不好过?”
“森罗协会……呃……克里斯琴有森罗协会吗?”
所有人顿时哄堂大笑。
海沃德扯了扯嘴角,心想,森罗协会可能在克里斯琴没什么影响力,但克里斯琴现在可是来了一位货真价实的“奈特”啊!
“太阳教廷明面上只有一个使徒,在利文斯通不在克里斯琴。但他们的教宗还在克里斯琴呢,我是不相信他们不会在克里斯琴留一些人手……他们的执刑官里有几个使徒,你们猜猜?”
“我猜起码有两个。”
“我赌有五个。”
“五个?我看你是失心疯了。”
“政务署才是真的没有眷者也没有使徒,或者他们将自己厉害的角色藏了起来?”
“算了吧,你不知道政务署每年死伤多少人吗?其实帝皇之路压根就不适合政务署,他们还不如像那些警探一样一起去信奉【奇迹】呢。”
“……你让政务署去信奉【时历】的副神?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?”
“当我没说。”
“那政务署不妨去信奉【白日梦】先生算了!反正【白日梦】先生也踏上了帝皇之路,与他们殊途同归。”
海沃德又差点没绷住自己的表情。他发现【白日梦】先生在这群神秘侧人士的话题中的出现率还真是不低。
这可能是因为这位巨面者实在是离凡世太近了,前不久才刚刚在格拉德出现过、并且做了一番大事;而且,【白日梦】先生真可谓是难得的好心肠的巨面者了,人们自然也更愿意讨论祂。
……但是,让政务署信奉【白日梦】先生?真的假的?你们就这样在安德烈·法涅斯的眼皮子底下讨论这种事情?
海沃德不禁腹诽,只觉得这群人胆子还真是不小。
“罢了,那群大人物的事情,咱们也没什么好掺和的。”
“那万一真的有人把我看作炼金材料呢?”
“哎呀,你怕什么!就你对炼金术的了解来看,你应该算不上什么材料吧。”
“那我是什么?”
“废料!”
海沃德:“……”
他真的要受不了这群魔法师了!
可他们在这儿讨论得热火朝天,竟然还吸引来了附近的人一同参与他们的对话。
“你们聊什么呢?又是【帝皇】又是太阳教廷的……怎么,咱们一头一尾的两位正神打起来了?”
“哎哟,求你们了,我可不想让当初的神战重演啊。咱们这日子过得好好的,就不能指望那群正神也其乐融融吗?”
“我觉得不太可能,日子和平太久了,总会出点事情。”
“我看你们不是在说神,是说人!”
便有人嗤笑着说:“咱们在克里斯琴,可不是在利文斯通。利文斯通与瓦伦蒂的事情,咱们管不了。”
海沃德脸上的笑意也淡去了,他在心中叹了一口气,以为凡俗世界与真理侧也各有各的烦恼。
只是,他之前与劳伦特·霍索恩见了一面。据说【记录者】仍在观测世界的指针——而世界的指针仍旧向着真理侧微微倾斜,预示着某种将要到来的变化与危机。
他恍惚心想,不知道这会是因为什么。因为奥古斯王国与诺斯王国持续不断的冲突吗?还是因为,谢兰与雾兰从未停歇的争端呢?
人们悻悻,不太想讨论这样的话题。
当他们讨论那些神明的时候,他们亢奋又激动,好像那并不是与他们的人生息息相关,而是遥远的另外一颗星星的故事;可当他们讨论近在咫尺的人类之间的冲突的时候,他们又暗自叹息,以为生活与世界实在是变了样。
就有人随口提到了另外一个话题:“知道劳德大学发生的事情吗?”
“什么?什么事情?”
“就是他们新发现的那个遗迹啊。”
“这年头还有什么新发现的遗迹?真的不是弄虚作假来骗经费的?”
“那我就不知道了,不过劳德大学把这事儿说的有模有样的,好像马上就要去勘测与实地考察了。”
“……你说什么?”
阿普里尔·格雷不敢置信地盯着眼前来送信的人,身影摇摇欲坠。
“女士,您还好吗?可劳德大学的那位教授就是让我这样转告您的:您的导师詹纳教授去往那个新发现的遗迹进行初步考察,但是在考察过程中意外身亡了!”